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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紀錄林東瀛校長教育生涯四六年來的點點滴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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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朗晴空下,與您道再見___文/陳麗雲


陳麗雲

修德國小教師

 


下午一陣雷霆萬鈞的滂沱,嚇壞了一堆人,看見雨,又是個雨天,讓我不禁想起您。

您走了好幾天了,就在這樣陰霾多雨的季節。前些天,終於看見大美女了。我看見大美女很乖,很聽話的生活作息,他看了我為您寫的幾行小詩,親吻了我的臉頰,一直說:小美女,謝謝你~

您們總習慣叫我「小美女」,我也習慣接受它;我喜歡叫您「老帥哥」、「黑狗兄」,喚老師為「大美女」。您們總是被我葷素不拘的笑話逗得笑開懷。

520是個特殊的日子,總統就職,您也舉行家祭。您走得倉卒,卻早已決定做大體捐贈,令我對您傳奇的一生更添讚嘆!您就是這樣一個英雄人物,雖然頂著75的高齡,總還是帶給大家意外的驚奇!那天,看著勇達為您拍回來的家祭巨照,您手叼著根煙,煙霧裊裊而上,您穿著白色POLO衫,帥氣英挺的微笑著。我發現您根本沒離開。那就是您,二十年前,我見到您,就是這一般情景~

蛻變羽化的老師

那一年,初出校門的我,因著一個美麗的錯誤與迷糊,躍過了台中,分發到修德,沒想到生命的船就這樣轉向。在您豪華的校長室,您就是這樣的自信的微笑神情問我:「老家住哪裡?」「要教幾年級?」「來台北有沒有地方住?」傻乎乎的我直說不知住哪兒?您立刻請蔡金昇老師開車帶我四處出去繞圈探詢,要為我安排個棲息之所。

執教第一年的秋天,我被班上一位家長投訴,因為教師節他買了水梨禮盒請孩子帶來送我,我竟然請孩子帶了回去。家長很生氣,一狀告到您那兒,覺得我不尊重他。您把我找了去,告訴我學校與社會是多麼截然不同!我委屈得直掉淚,這社會事,豈是初生之犢的我能解?您安撫了我幾句,便寫了張條子給我:「人若氣我我不氣,氣壞身體沒人替。不氣不氣不能氣,氣壞身體沒人替。」那張您親筆寫給我的條子我始終保留著,多年後見到,不禁讓我懷想那段青澀年少的日子。您安慰我別哭和勸我的那一幕,我一直記得。

在您嚴厲的教導下,四體不勤的我,和大家在豔陽炙烤下揮了無數的空拍,終於學會了網球,還能上場比賽;我的語文基本功和比賽在您的要求下日益紮實且日新又新;我的視野與主持能力是因為您所給的大小場合所累積磨練出來的。年輕時的我痛恨上山下海,可您每年舉辦的育樂營總是多彩多姿,且不得不參加。還記得一周連爬二次虎字碑和草嶺古道,令我欲哭無淚,還要外加一連串的表演活動和闖關,光想就令人發抖害怕。

雖然有時覺得您實在是嚴酷的秦王,但您卻以身作則,私下待人親切,緊緊抓住每一個人的心,了解關心每一個人的家庭,教人實在也無法埋怨您什麼。

幾年後,您成了我的證婚人,親手成就了我的幸福。還記得我們是修德第一對,就在您新蓋的交誼廳裡,您給了我一個與眾不同的婚禮。由6對同事小孩組成的小花童,一路灑著絢美的玫瑰花瓣。由同事們彈琴吹奏、伴樂獻唱的祝福聲中,您對我們說:「好字,就要是一個『女』加上一個『子』。」我到現在都猶能記得您認真卻詼諧的模樣。

玩心濃濃的頑童

跟您開始熟稔,是在您離開修德之後的事了。在修德,您是一切的主宰,我只是一個黃毛丫頭。我敬您如父,畏您如師!您不當我的直屬長官了,一切竟好玩起來了。您退休後,根本是靜不下來。

第一次,您跟著我們到沙巴旅遊,一路上跟我們沒大沒小,我開始發現,您「很好玩」,很親切,很「搞笑」。接著,您就常常撒嬌要我帶您去玩,我出國若沒邀您,您總會故意說我嫌棄您老,嫌棄您酸,嫌棄您......後來,我們還一起到澳洲去,您精神奕奕,不但不用我們照顧您,您還幫我照顧媽媽和二個小寶貝。

平日,您若繞來修德,總是會打個電話來「乃」一下,告訴我您來了。不管我在哪兒,就會立刻跳到您眼前,聊個二句,然後送您到門口,還不忘碎碎念您:「年紀這麼大了,開什麼跑車?開慢一點......」您和我一樣,都不是龜速一族的。有一回,到陽光山林去訪您,您從山上開車載我下山吃飯,那山坡陡滑,您故意猛踩油門不減速。我知道您是故意的,憋住不吭聲,直到轉彎過大我真的害怕起來,只好尖叫求饒。您真是一個不服輸的老頑童,永遠,都要當個強者!

您喜歡吃芋頭,尤其我們大甲的芋頭。那天,爸媽載了一袋芋頭去楊梅給您,您興奮得跟孩子般,硬是不准二個老人家來台北找我,特地召我南下「贖回」被您「綁架」的雙親。您和黃老師帶著爸媽參觀您們偌大的庭園豪宅,二個老人家已經夠瞠目結舌了。沒想到,您把他們「綁架」到揚昇球場吃飯,那一頓午飯,吃得爸媽膽戰心驚,這輩子沒這麼尊貴奢侈過!從沒想到一袋「芋頭」能換來一頓滿漢大餐。我看到爸媽臉上的驚惶和不安,但我知道,這就是您的本性。東西價值不重要,珍重的是在於那份「心意」。您的風趣與幽默立刻收服了我驕傲的父親,他對您,打從心底懾服。

這幾天因為思念您翻閱著照片,原來,爸媽去訪您們,也有四、五年了,時光真是荏苒,歲月走過是不打招呼的。

這一、二年我忙,您每見到我總要諷刺我一下,但我聽得出您話語中其實盈滿濃濃的關懷與情意,您是呵護我的,您是支持我的,您是疼愛我的。您和黃老師都喜歡我二個寶貝寫的文章,還特地朗誦給我聽。我還記得那個午後,您們坐在教務處泡茶看詩篇的情景。您的笑一如晴空豔陽,燦爛卻和煦!

雨天過後,跟您說再見

都怪我們五月5 日不在家,跑到宜蘭幹什麼?我們在,您就會來,或許,故事扉頁就會改寫~或許~只是或許~

我怪那天滂沱的雨,怪您開這麼大的玩笑,氣您怎會如此不按牌理?當天,接獲電話後,我沈重卻哭不出來。我到長庚見您,您從冰凍櫃被拉出來,勇達說覺得您好像只是睡著了。我沒有勇氣多看您,我怕我會失控。前幾天,到長江路殯儀館再去見您,我靜靜的站在您的相片前,看著您綻著招牌的笑容,您穿著最喜愛的雙排扣藍西裝,雖然這張照片您沒叼著煙,但我彷彿嗅到空氣中您煙草的熟悉味道。您知道我們來了嗎?我怔怔的在您面前駐足了許久,很多相處的畫面在腦海中澎湃一一翻閱,頓時才有一股深沈想痛哭想發洩的衝動。

這幾天常下雨,低低的氣壓讓我常常想起您。

這幾年,我們不像長官和部屬間的關係,好像朋友,又像父女,甚至,有時我都覺得您比我像小孩。您說我永遠長不大,其實,您這老頑童才真是永遠長不大的。我知道您這頑童還是神機妙算的,一如您冥冥中交付我許多任務一般。

那天,搭高鐵南下台中演講。我趕時間,隨意買了自由座上車,甫上車便搬出我的電腦,處理我的事務。座位旁一位先生看著我,我初始並未理會他。高鐵乘載過客,是個人來人往的地方,萍水相逢,我們誰也不會輕易和人搭訕。我注意到他看著我,便回頭和他點頭示意,發現他是一個斯文有禮的長者。他開口問:「你是老師嗎?」我點頭,問他怎麼知道的。他說看我手上拿著專業的作文書,這不是一般人會看的。我們開始攀談,他也是要到高雄醫學院演講。相談甚歡,交換名片,他驚訝的說起來過修德打網球,現任職於中研院。我ㄧ聽便知他是您的朋友,告訴他您已仙逝離開的惡耗。他震驚的說上個月參加盧彥勳哥哥的婚禮還見到您,您們都是成就盧彥勳兄弟輝煌功績的重要舵手。他開始連繫李遠哲院長,開始處理相關聯絡事宜。

我望著窗外晴天歷歷,想起您!台中站到了,我先行下車,我告訴梁啟銘教授:「我覺得校長好聰明,讓我來遇見您!」是您安排好了,對吧?我告訴老師這事,她也覺得冥冥中,您其實一如往常般,已經安排好了一切~

我們都知道您一定會想要一個溫馨不傷感的場面。我希望六月28日的午後,天空很藍很藍,風兒很輕很輕,我們用清香的素馨與悠揚的樂章,送別您!


我們會將自己妝點美麗,以很柔很柔的心,手捧幸福,仰望天際朗朗晴空,與您說~最後的再見!

分開不代表會改變,您永遠在我們心裡面!

您留下的,會只有美麗永恆的傳唱,其餘的,就讓它封存在記憶的流域,靜靜流淌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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